暮霭凝香 第二十二章 白天英(下)

 
本文首发于文行天下、东胜洲关系企业、天香华文及第一会所。 转载请保留此段。多谢。 ***********************************   白若云已是怒极,握着剑柄的手掌不住颤抖,仿佛随时都可能不顾一切的拔 剑而上。   但他不能动。   白天英的一只手,始终冲着他的方向,那要命的阴阳透骨钉,就藏在那袖口 之中。   南宫星的神情到并不太紧张,看着白天英咬牙切齿的模样,唇角浮现起一丝 讥诮的微笑,道:“白天英,你死了心爱的小妾,就满心怨恨的做出这些事来, 那这次因你而死的这些无辜的人呢?你可有半点愧疚?”   白天英默然不语,片刻才道:“是我害了的,才轮的到我去愧疚。看守贺礼 的那两名弟子,是四弟的门下,动手的也是他。和我无关。”   “可之后这几件东西就应该由春妮交到了你的手上。当晚九名贺客和福伯的 性命,你难道也想赖给白天勇么?”冯破的面色阴沉了许多,一双眼睛牢牢的锁 住白天英双掌,口气中也隐隐戴上了一股杀气。   白天英的面颊跳动了两下,缓缓道:“不错,这些人是我下的手。江湖之中 弱肉强食,我即便愧疚,也不会后悔。”   南宫星立刻扬声道:“春红算什么江湖人!一个可怜青楼女子,为了攒些赎 身银子在这里饱受一个疯子蹂躏,明明昏厥过去看不到你是谁,你还要为了混淆 视线这种区区小事夺她性命?你也算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一方人物,不觉得自己有 点太过心狠手辣了么!”   白天英浑身一紧,手中的酒盅突然啪的一声碎裂开来,他哼了一声,道: “我还当你们已经全都查出来了,原来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春红可不是我下的手,是谁杀的,我也不清楚。”白天英坦然道,“这件 事里,我唯一觉得对不起的,只有茗香一个。”   他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恼恨,仿佛带着些许自责,“春妮叫我安排一个听话 的小妾帮她,她特意说明要选对我不那么重要的,我没多想就选了茗香,若是早 知道……”   “早知道会是这样你就不肯答应了么?你就愿意让这次的计划为了一个你并 不宠爱的小妾付诸东流?”南宫星毫不留情的讥刺道,“白天英,你恐怕不是这 么多情的人吧。”   “她肯定能想出别的法子来掩饰,故意用了这种,根本就是对我有疑心,在 试探我!”白天英突然恶狠狠地瞪着南宫星道,“你这给我戴了绿帽子的,来理 直气壮的指责我,还真是可笑之极!”   “林虎是什么人?”冯破及时插言道,“你们干吗安排这么一个小喽啰去山 下你表姐的地头送死?”   白天英意犹未尽的横了南宫星一眼,才道:“我不知道。那本就和我无关。 兴许她真是想让林虎去嫁祸如意楼,兴许,如意楼真的来了也说不定。”   南宫星道:“白二爷认罪的时候公开了白思梅的事,你应该就是从那时决定 要先对他们一家下手的吧?”   白天英的情绪渐渐安定下来,他将手上残留的酒浆缓缓抹在衣服上,道: “不错,他们迟早会想到我会因此而恨上他们,与其等他们察觉坏了大事,不如 干脆就由我先动手。”   “契机是白思梅杀死茗香李代桃僵,对不对?”南宫星又追问道。   白天英的气息骤然顿住,神情又一次变得有些奇怪,憋了一会儿,才道: “对,明明可以留下一条命,装成失踪不就好了,却非要搭进一个茗香。我再不 动手,还不知要额外搭进多少条人命。”   “所以你就勒死了送药的白天猛,拿着药去毒死了白天勇,绕回山下又跟着 我们上山,打算一次将我们统统除掉。是不是?”南宫星的眼神越发冷冽,屋内 的气氛也随着他的质问紧绷到了极限。   白天英怒道:“是!人都已经杀了,不杀下去又能怎样!这时候了,我难道 还要去装成疼爱弟弟的好大哥等你们找上门来么!成王败寇,我有阴阳透骨钉在 手,把你们杀个干净,光凭若兰若竹几个小辈,能奈我何?”   他双手一翻,阴阳透骨钉露在掌底,“四大剑奴就在外面,三弟已死,他们 遵照誓言必须听我号令,你们就算躲得过大搜魂针,难道还敌的过我们五人联手 不成!”   南宫星扭头看了一眼白若云,苦笑道:“若云兄,你们家的四大剑奴,难道 不分好坏是非的么?”   白若云摇了摇头,道:“他们不分。只要是暮剑阁阁主的命令,他们便什么 也不在意。他们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是四把凶器。”   “可按道理,你爹死后,不该是你继任阁主的么?”冯破皱了皱眉,开口道。   白若云又摇了摇头,道:“那是这次大婚之后该公布的事。未公布之前,一 切便只能按家中的规矩来办。”   “那如果动起手来的时候,我一招就杀了白天英呢?”南宫星突然道。   白若云道:“那在二伯脱困赶来下令阻止之前,四大剑奴都不会停手。”   “不用再说那些废话了,”白天英似乎感到有些不安,不耐烦道,“南宫星, 冯大人,你们两个与此事并无干系,你们要是肯答应我就此离开,对暮剑阁的事 情不再过问,我便留你们一条生路。”   南宫星讥诮一笑,道:“白大伯这会儿怎么突然变得好心起来了。”   白天英眯起双眼,缓缓道:“因为死的人已经太多。”   “既是为了兰姑娘的恩情,我也不可能离开。”南宫星淡淡道,“这里死的 人的确已经太多,只是,还少一个该死的人。”   冯破沉声道:“白天英,你犯下多桩凶案,依律罪不容赦,你若是肯束手就 擒,我还可帮你向州府刑司求情,给你留个全尸。”   “你们看来是不肯走了。”白天英缓缓道,“那就怪不得我了。”   白若云将长剑拔在手中,冷冷道:“你可以叫四大剑奴进来了。”   白天英深深吸了口气,扬声道:“剑奴听令,格杀堂下三人!”   没有任何人进来,一前一后两道房门,都静静地敞着。   屋内变得十分安静,静得能听到外面开始飘落的蒙蒙细雨,和白天英变得粗 拙沉重的呼吸。   “剑奴何在!”白天英的脸色有些发青,这一声怒喝中气十足,足以传到远 远地练武场外。   四大剑奴总算出现了。   四张一贯木然的脸庞,两个出现在前门,两个出现在后门。   但出现的不只是他们。   白若兰和崔冰一左一右,搀扶着一个腿脚还有些不便的身影,跟着后门的两 位剑奴一道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还有些发黑,嘴唇依旧是青中带紫,但任谁也看得出来,他已经吃 下了解药,大搜魂针,终究还是没能要了他的命。   即便要承受搜魂蚀骨的痛苦,他也依旧活着。   他活着,暮剑阁的阁主就还是他。   白天英的脸色霎时由铁青转为煞白,冷汗不断从他额上冒出,“这……这不 可能……”   南宫星淡淡道:“唐昕曾给过兰姑娘一份大搜魂针的解药,不巧,我之前恰 好让兰姑娘把那份解药交给了她爹。”   冯破踏上一步,沉声道:“白天英,朋友一场,我先前说的依然有效。你束 手就擒,我保你全尸。”   白天英圆圆的脸上不断浮现着细小的抽搐,额角的青筋恍如细虫暴起蠕动。   他的手掌颤抖了两下,跟着突然攥紧,抬起,袖中黑黝黝的管口,瞬间锁住 了前面三人的身形。   如此近的距离,他有十足的信心,那三人绝不可能全都躲开。   除了深不可测的南宫星,剩下两人都要死在当场!   他的小指已贴上了阴阳透骨钉的旋钮。   十六根大搜魂针,八种互相配合的手法,即使死,他也要人陪葬!   他的力道运向指尖,机簧早已打开,只要轻轻一扳,一切就都结束了。   但他却没能扳下去。   没有飞出的乌光,没有细小的破风之声,就像是原本就已在那里一样,四根 大搜魂针,两两刺入了他的双手小指。   几乎是马上,那两根小指便已发黑、麻木。   他惊讶的看着南宫星,仿佛不敢相信这年轻人仅靠双手,竟发出了比阴阳透 骨钉还要快得多的大搜魂针。   这不是只有唐门绝学大搜魂手才能做到的事情么?   南宫星看着白天英错愕的面孔,微笑道:“为了全尸,你连身上的解药也不 肯吃了么?”   白天英这才恍然大悟,挣扎着抬起手掌,急忙从衣领内摸出一个小包,也顾 不上剥开,连着油纸一并塞进嘴里,拼命嚼碎,费尽力气咽了下去。   就这么短短的霎那功夫,黑气便已弥漫到他的全身,连眼珠都泛起了骇人的 死灰色泽。   南宫星将剩下的十二根大搜魂针收入腰带,紧了紧手掌上的绷带,走近到白 天英身前,扯下那对阴阳透骨钉,问道:“你还没告诉我,白思梅在哪儿?”   毕竟是中了四根大搜魂针,即便已是第二次使用,毒性也没那么容易被马上 抑制,白天英扯动了一下僵硬的唇角,挤出一个扭曲的微笑,含糊不清的反问道 :“你……难道觉得,知道……一切之后……我、我还会大发……慈悲……放过 她么?”   南宫星将阴阳透骨钉连着腰间的大搜魂针一并卷入布中,交到白若云手上, 扭头问道:“那她的尸体呢?”   白天英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他抬起头,眼睛里闪动着奇异的光芒,“你永 远不可能找到的,不管你有多聪明,你也永远都找不到她了。呵……呵呵……哈 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最高亢的时候突然中断,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卡住了脖子, 他惊讶的低下头,看着原本发黑的双手上竟然浮现出了一个一个细小的血点。   无法形容的惊讶和愤怒一瞬间充盈在他的面孔,他飞快的从怀中摸出一个瓷 瓶,那正是装着大搜魂针解药的容器,他看着那个小小的瓶子,突然昂起头,犹 如被逼到悬崖边上的垂死山犬,发出了一声高亢刺耳的哀号。   哀号和他的笑声一样瞬间中断。   他肥胖的身子猛的挺了一下,软软从椅子上滑下,瘫倒在地上。   刺鼻的恶臭,随着血点密集的出现而散发开来。   毒死林虎、白天勇的那种毒药,终究也被用在了白天英的身上。   冯破掩住鼻子,皱眉道:“果然,白思梅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活着,白天英 并不擅长暗器毒药,只要一不小心皮肤直接碰到大搜魂针,为了稳妥他一定会吃 解药下去,必死无疑。”   “可这样的心计,不也落得个死不见尸的下场。”白若云冷冷说道,转身向 父亲那边走去。   南宫星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看着白天英的尸体默然不语,仿佛还在思考 他死前那挑衅一样的话。   冯破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怎么,还有些事没想通?”   南宫星点了点头,道:“他最后的话不像是在骗人。白思梅确实已死在他手 里,我只是想不明白,他要如何下手,才能让我绝对找不到尸体。”   “兴许这附近有山民筑的砖窑,一把烈火烧成了灰,混进砖里,盖了哪家的 房子,那你就算上天入地,也找不到半点痕迹。”冯破微笑道。   南宫星还想说些什么,白若兰却已经按捺不住,飞快的跑了过来,一把抓过 他的手掌按在腋下,扭头就往外走去,嘴里嚷嚷道:“你还磨蹭什么,说好了事 情一了你就跟我去找唐姐姐要解药,再磨蹭下去,毒性发了怎么办!你想我愧疚 一辈子么!”   虽说手掌缠了绷带,白若兰穿的也不算单薄,可被往肋侧这么一放,还是能 清楚地感觉到女儿家绵软柔弹的肌肤曼妙,尤其是这自小练武的女孩,一身皮肉 都紧紧实实,让他忍不住便动了动胳膊,手背在她身上悄悄蹭了一蹭。   “去,不要乱动。”白若兰小声斥骂了一句,拖着他一溜烟出了屋子,身后 的事一概不再去管。   崔冰也快步跟在后面,对这两女而言,白天英已经伏诛,自然再没什么事比 南宫星那双手更重要。   若不是怕加快毒性扩散,白若兰早就忍不住扯开他手上的绷带,看看那为她 硬接下大搜魂针的掌心此刻是怎样一番模样。   问清门口的护院,唐门并未全部动身上山,只去了一个唐行简帮忙,白若兰 顿时松了口气,等不及走进院门,便高声道:“唐姐姐!快出来救命!唐姐姐! 唐姐姐!”   进到院里,却见到八名唐门旁系弟子一字排开拦在小径当中,神情颇有几分 尴尬,当中一个上前一步道:“白姑娘,我家师兄师姐此刻不便见客。请回吧, 如有要事,我过后叫他们过去找你。”   白若兰眉心一皱,道:“我当然是有要紧事才来的,片刻也容不得耽搁。”   那人面上神情更加为难,拱手道:“可行杰师兄特地吩咐了,半个时辰内, 任何人也不准打扰他和师姐。”   南宫星面色微变,突然问道:“唐行简什么时候走的?”   那人楞了一下,犹豫道:“不到一刻功夫。”   南宫星眼珠一转,侧耳凝神倾听了一霎,暗叫一声不好,将手一挣从白若兰 掌中抽开,口中低喝一声:“让开,唐姑娘有危险!”   话音未落,他双足一错,灰蒙蒙的影子一晃,竟好似融入到迷蒙细雨之中一 样,无比诡异的一闪,便到了拦路八人的身后。   那八人本就被喝出的那句吓得一怔,回神扭身过来之时,南宫星竟已迅捷如 电的冲过了院子,站定在房门之前,二话不说便是一掌劈下,咔嚓一响,门闩断 裂,门扇应声而开。   那八人顿时也顾不得再拦余下二女,慌忙大步追了过去,可一看到门内情形, 便一个个呆若木鸡,连南宫星冲进门内也不再理会。   只因那八个脑袋里绝没一个能想得到,此刻屋中竟是那般情形。   桌边两张凳子歪倒在一旁,一条灰裤横在地上,屏风歪歪扭扭靠着床头摇摇 欲坠,一件女子中衣被扯得破破烂烂,盖着灰色外衣摊在床边。   一条滑嫩如玉的修长美腿耷拉在床边,足尖还松松挂着几欲掉落的布袜。   那是唐昕的腿,唐昕的袜子。   而平时虽样貌妩媚穿着却一直干练利落的唐昕,此刻身上也只剩下了那一只 就要掉下去的袜子。   那红晕密布的健美娇躯,几乎已一丝不挂。   唐行杰就趴在床边,一手抚摸着唐昕垂在床边的嫩白大腿,一手将从她身上 脱下的水红抹胸攥成一团,按在鼻端陶醉不已,满面红潮简直犹如喝下了一坛陈 年佳酿。   唐昕显然是被用什么法子制住,一双凤眼已满是热泪,却偏偏连眉毛也动弹 不得,一张俏脸涨得通红,羞愤欲绝。   南宫星可不是这种时候还要先别开脸的正人君子,一眼看清了屋内情景,二 话不说便劈空一掌推去,飞身而上。   也不知是否色欲熏心,门被一掌劈开,唐行杰仍将大半张脸埋在妹妹的贴身 小衣之中,对那巨响置若罔闻,南宫星掌力已将及体,他才啊呀一声扭过身来, 右手依依不舍的松开滑腻雪股,疾向腰间探去。   可他连裤子都已脱了,哪里还摸的到腰带上的皮囊,更不要说他手还未到胸 下,南宫星的掌力便到了他的肩头。   唐行杰内力不弱,这一掌中的结结实实,他却只是闷哼了一声,顺势就地一 滚去抢丢在那边地上的皮囊。   南宫星扭身一拂,真力到处,门扇啪的一声重又合拢,同时脚下一蹬,屈指 成爪凌厉一扣,将唐行杰肩头死死捏在手中。   这一招力透筋骨,唐行杰一声惨嚎,与皮囊近在咫尺的手指却说什么也不能 再移动半分。   南宫星冷哼一声,抬手将唐行杰猿猴一样的身子抛到半空,一脚踢了出去。   唐行杰痛呼一声飞撞在墙上,不料他手腕一扬,竟打出了三根不知从哪里摸 出来的飞针。   那针细如发丝,虽不是大搜魂针,但唐门暗器总不会抹蜜在上面,这三针去 势极快,竟丝毫不逊于阴阳透骨钉所射。   不过三两步的距离,如此狭小的卧房之中,三根飞针已足以封死对手所有的 退路。   唐行杰对自己的手法有充足的信心,他口中的血还未吐出来,便已忍不住想 要微笑。   但紧接着,他的神情便僵在了脸上,变成了一个扭曲而怪异的样子。   因为南宫星的手只是凌空抄了一下,划出了一条无法形容的弧线,那三根飞 针,便好象泥牛入海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可……”惊呼还没出口,唐行杰就重新看到了那三根飞针。   只不过,钉在了他的腿上,一根左腿,一根右腿,剩下一根,则正中了他方 才还雄姿英发趾高气昂的那条“腿”。   看来这飞针正是他拿来对付唐昕的手段,他挣扎着爬向自己的上衣,只可惜 发春的时候丢的太远,才爬出两步,他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睁着一双满含惊骇 的眼睛,半点也动弹不得。   南宫星哼了一声,扯过被单盖在唐昕身上,转身走到门口,开门叫进白若兰 崔冰和一个唐门弟子,让他看了看唐昕的样子,问道:“有解药么?”   那弟子连连点头,忙从身上摸出一个油纸包,抖抖嗦嗦的打开,从里面挑出 一个写着“麻”字的小纸包,小心翼翼的放在南宫星手中,道:“拔出针后外敷 一些,和水吞服一些。”   南宫星点了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搂着他向外走去,笑道:“找个这里的 人带路,赶紧上山把你们那位师兄叫回来。兰姑娘,碧姑娘,唐姑娘就拜托二位 了。”   到了门外,两个唐门弟子匆匆离去,剩下六人则面色青红交错,神情极为尴 尬。   里面两个都是本家弟子不说,还偏偏是兄妹二人。   这么一桩丑事被他们几个撞破,保不准便是要命的祸事,想到此处,已有两 个心思机敏的流下了满脸冷汗。   南宫星也不好说些什么,只有默默站在门边,悄悄解松手上绷带,向里看了 一眼,呼的出了口气,重又把绷带缠紧。   等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屋内白若兰啊哟惊叫一声,南宫星心中一凛,连忙推 门重又闯了进去,这次他怕重蹈覆辙,随手便把房门关上,将那六人挡在了门外。   这次只有他看,却也没了多少眼福。   唐昕看来已恢复了行动的能力,虽还未穿戴整齐,却也穿好了衬裤中衣,只 是仍有几处被撕开的破口,漏着些许春光。   这当然不是白若兰惊叫的原因,她惊叫出来,只因为没想到唐昕才一能动, 就挣扎着从自己衣裤中摸出一个皮囊,连麂皮手套也顾不上戴,从中掏出一把毒 砂便尽数打在唐行杰身上。   “唐姑娘……这……”南宫星看着唐行杰的面上迅速浮现一股黑气,想要开 口留他一条活路,却又觉得这要求有些不近人情,只好道,“这可就什么也问不 出了。”   唐昕死死地盯着唐行杰,上前一脚把他踢翻过来,看着他充满哀求神情的双 目中渗出的乌黑血丝,咬紧牙关道:“问不出就问不出,我要他死!他死上一千 次一万次,我也嫌不够!”   眼泪终于从眼角垂落下来,唐昕抬起胳膊擦了一把,这才坐到床边,一边压 抑着抽泣,一边找出随身的银质小刀,在方才抓毒砂的手掌中心切开十字血口, 将解药敷了上去。   白若兰不忍见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在眼前慢慢死去,低头小声道:“唐姐姐, 我方才说的,你可莫要忘记。我……我去给你找套合身的衣服。这些都破了,穿 不得了。”   唐昕点了点头,道:“你放心,小星才刚救了我,我怎么会不帮他解毒。”   崔冰也不太情愿在这里看人变成尸体,这里又没人不知道她的身份,立刻跟 着站了起来,道:“我跟你去。”   等那两女离开,唐昕挣扎站起来,走到屋外,冲着那六人道:“去院门守着, 除了行简大哥和兰姑娘她们两个直接放进来,其余都先知会我一声。”   那六人连忙避开目光不敢看她衣衫不整的身子,躬身道:“是。”   唐昕回身关好房门,看了一眼地上横着的唐行杰,恨恨踹了一脚上去。   只是她这哥哥此刻已七窍流血,从唇角血沫来看,气息已是只出不进,只差 死透而已。   “到底是怎么回事?这青天白日的,唐行杰发了失心疯么?”南宫星看唐昕 情绪好转少许,连忙开口问道。   “我怎么知道!”唐昕愤愤道,“行简大哥说找到了唐行杰的破绽,看在同 门一场,想给他个机会改过自新。顺便也警告他,不要再打我的主意。我就在这 屋里等他们谈完。”   “结果他们还没谈好,白若松就疯了似的跑来,说出事了,山上得去个唐门 的人帮忙。”唐昕顿了一顿,道,“大哥让白若松先走,自己犹豫了一会儿,说 白家今天乱的鸡犬不宁,不知道要出什么大事,不能由我过去,还是他亲自走一 趟的好。那时我看唐行杰无精打采,还当大哥的教训有了作用。”   “谁知道大哥刚走不久,唐行杰就跑来我的房里,我不好和他撕破脸,就应 付了几句,后来我想试探试探他有没有改过自新的心思,就绕着弯子提了提天道。” 唐昕羞愤的瞪了垂死的唐行杰一眼,道,“哪知道他突然就对我出手,一针扎在 我颈侧。我……我……”   她抽了抽鼻子,不愿再说下去,紧了紧衣领,闷声道:“昨晚我主要想的的 确是试探你的身份,唐行杰这边,我和大哥其实并没打算让你插手。结果没想到, 竟真是你来救了我。”   “只是事情败露而已,会让他疯狂至此么?难道就为了在被家规处置前一亲 芳泽?”南宫星皱了皱眉,看着终于不再动弹的唐行杰,道,“这人平时就这么 蠢么?”   “这种人能聪明到哪里去。本来就是个整日叫春的公驴!”唐昕恨恨骂了一 句,扭头看向南宫星的手掌,放柔口气道,“不要再提这个混账东西了。来,赶 紧让我看看你的手,大搜魂针沾上皮肉也了不得,你可真是怜香惜玉的不要命了。”   南宫星伸出手掌,笑道:“不打紧,其实没什么大碍,还不如你小手里那伤 口让人心疼。”   唐昕面上一红,啐了一口道:“少来拿我调笑,这花有毒,摘不得。”   她嘴上说着,手上已麻利的将绷带解开,可摊开一看掌心,登时愣在原处, 满面不解,“怎……怎么……没事?”   南宫星微微一笑,道:“我内功过人,大搜魂针再怎么厉害,连层油皮都没 刮破,岂能伤到我。这绷带只是为了我出手用大搜魂针对付别人方便,才留在手 上的。”   唐昕并未接话,拿着他的手掌左右端详,仔细看了好一阵子,秀目半眯,轻 声道:“你用内功逼出来了?”   南宫星点了点头,道:“不错,只是兰姑娘匆匆忙忙硬拽我过来,我都没来 的及开口而已。”   唐昕放开他手,挺直了脊背盯着南宫星,看了片刻,突道:“对了,小星, 你刚才反击唐行杰的那一手功夫很厉害啊,也是情丝缠绵手么?我怎么不记得痴 情剑骆前辈还用过暗器?”   南宫星瞥她一眼,缓缓将手掌收回身侧,淡淡道:“只是寻常打暗器的法子, 平日多丢丢石头,也就练出来了。收针那一下,倒的确是情丝缠绵手的招数。不 然,万一惹到暗器高手,赤手空拳岂不是要命的很。”   唐昕又盯着他看了半晌,莞尔一笑,柔声道:“原来如此。那你倒真是厉害 的很,我都忍不住有些仰慕了呢。”   南宫星知道她所言并没几分诚意,也就不再搭话,只是静静看着地上唐行杰 的尸身,脑中依旧不住的思考着。   这一场风波,就这样突兀的结束了么?   不知为何,他总有种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也太过简单的错觉。   只是一天的功夫,白天英、白天勇、白天猛、白思梅、唐行杰就纷纷殒命, 除了白天英算是有所交代,其余人都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下,算上此前就已丢了 性命的茗香夫人,这桩为了暮剑阁阁主之位的谋划,竟没留下一个参与者的活口。   唐行杰的死,难道真是意料之外的变数么?   南宫星侧目打量了唐昕两眼,心底略觉疑惑。   唐行杰要对唐昕下手显然毫无疑问,唐昕方才的愤恨也不像是做戏,可如果 唐昕其实才是天道中人呢?   她若是以自身的贞洁为赌注诱惑唐行杰出手,此后以愤恨为名下手诛杀,不 一样可以将他灭口么?   “你怎么了,一直偷偷看我?光明正大的看,我又不会说你什么。”唐昕捉 到他两次视线,忍不住开口笑道,“毒花摘不得,看两眼又无妨。”   南宫星也笑了起来,道:“我这人的毛病就是想得太多,简单的事也偏偏要 想的太过复杂。以后我可得改改才行。”   也许,真的是他想得太多。   此后的一切,都平静而顺利的进行了下去。   唐行简回来后,责怪了唐昕几句,但毕竟是唐行杰有错在先,他也只有长叹 一声,将此事作结。一行人没等入夜,便带着尸首匆匆离去。   白家五老转眼五去其三,加上此刻已真相大白,白天雄自然没道理还被关在 禁闭室中。   白天武中毒过深,即使当时服下解药,唐行简又帮忙诊治一番,仍是行动不 便,连思虑也变得有些迟钝,据说余毒所致,此后也只能精心调理身体。暮剑阁 大小事务急需有人决断,白天武便将弟子召集一处,提前公布下一任阁主由白若 云担任,白若云二十五岁继任之前,白天雄暂代阁主全权处理。   白家年轻一代的后人中白天勇兄弟二人的子女占绝大多数,他二人一死,白 若竹年纪尚小,主心骨便自然而然的转到白若云的身上。   白若松本就与弟妹们相处极好,更因亲父所为倍感愧疚,白若云的将来,已 几乎没有半分阻碍。   至于那个半疯不疯的白若麟,白天雄的第一道命令,便是由他自己亲自点选 人马,势必要将这不肖子再度捉回,听凭白若云发落。   犯人皆已丧命,冯破也就不再久留,当晚饭也没吃,就连夜下山离去,临走 时也不知是否玩笑,说要去捉峨嵋派那几位女侠,至少也要办她们一个拐带良家 女子。   这话倒提醒了白家,峨嵋派那边的事还并未解决。   这场喜事变成如今这副样子,虽说峨嵋派并非罪魁祸首,但至少灵秀五娥应 该给白家一个交代。   之后两天,白天雄抽调人手率队进山搜寻白若麟,白若云主持庄内事务,将 还耽搁在庄中的其余宾客好生安抚之后送下山去。   虽是罪有应得,但白天英他们毕竟也是白家亲眷,简单的办完丧葬杂事,便 又过去了两天。   知道有机会下山行走江湖,白若兰早早就强行占了一个出门的位子,硬要白 若云带着,而且也不知道是否早早就担心上了江湖险恶,还没等南宫星开口说要 跟去,就主动请他一道上路帮忙。   南宫星本就还有事情尚未办妥,白若兰不开口,他也要找个由头跟在白若云 身边,当下欣然应允。   没了后顾之忧,白天雄召集了庄中几乎所有好手,连同四大剑奴,带足干粮 在山里一连搜索了五天,从残留的星点人迹来看,白若麟好像也已逃出了蔽日山。   白天雄返归之日,就是准备停当的年轻人们下山的时候。   江湖辽阔,要找五女一男,着实不是件容易的事,幸好灵秀五娥还算小有名 气,凌崇这位穿花剑客的名号在蜀州也称的上响亮,总算不是无迹可寻。   白若松与白若竹带着一位师弟一位师妹,动身前往峨嵋派,看看清心道长的 打算,白若云兄妹则和南宫星一道,以他们六人都不敢回峨嵋的前提出发寻找。   “孙秀怡的下落,她那四个师姐必定知道。无论如何,也只能从那四人找起。” 白若云此时已对南宫星颇有敬意,上路之前自然还要商议一下目标行程。   “找人其实不难,只是我下山后还有件事需要先跑一趟,若云兄还请不要怪 罪。”南宫星望了一眼白若兰,拍了拍身后崔冰的手背。   白若兰显然并未忘记,立刻接口道:“嗯,哥,咱们先去一趟富贵楼,完成 春红的遗愿,之后上路也安心的多。”   其实南宫星还想顺便安顿好崔冰,不过此时不便开口,只道:“春红姑娘的 嘱托对在下来说并非小事,如果若云兄急着赶路,你和兰姑娘先行一步也可。”   白若兰还没开口抗议,白若云已摆了摆手道:“现下本也没什么头绪,春红 姑娘无辜丧命,完成她的遗愿也是白家分内之事。咱们先走一趟富贵楼就是。”   “头绪还是有的,”南宫星微微一笑,道,“比如,云霄剑侠方语舟。”   白若云先是一怔,跟着恍然大悟,点了点头道:“对,先找他绝不会错。”   云霄剑侠方语舟年少成名,游侠四方,师出黄山派一系,在江湖中沉浮多年, 二十八岁暂居蜀州,经武林大豪说媒,落地生根娶妻生子,到今年年底,儿子才 满两岁。   而正因他儿子才不过一岁出头,那里才一定会有灵秀五娥的线索。   再怎么下定决心藏匿起来躲避风头,做母亲的钟灵音,绝不可能对自己的亲 生儿子毫不挂怀。   陆阳方家,便是他们启程后第一个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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